【凤吉散文】森林扑火记

【凤吉散文】森林扑火记

来源: 黑龙江    |  点击:1953  |  发布时间:2018-06-06 14:55

    火,是危害森林安全和林区百姓生命财产的头号敌人和无情杀手。每到春秋两季,林区便进入了约定俗成的防火期,五级风的天气,林场高高的桅杆上便挂起了黄色的防火旗,告诫人们这样的天气是禁火的,包括生火做饭也是被严禁的。“春风大,草木干,护林防火要当先”、“护林防火,人人有责”等防火警句在林区已是家喻户晓。

    尽管上至官员下至百姓,都高度重视林区的护林防火,但森林火灾仍时有发生,甚至频发。有的自然起火,有的雷击起火,有的烧荒起火,有的不慎遗失已燃的火种起火,在浩瀚壮阔、漫无边际的林海,对火灾控制的难度是可想而知的,林区人为此付出了无数艰辛的努力。同时,作为林业工人,几乎都有参加森林扑火的经历,同时也积累了一定的实战经验。

    我从小生长在林区,顺其自然地成了一名林业工人,先后参加过几次扑灭山火,其中最大的一次是发生在七十年代末的一个秋天。那天下午,整个林场就能闻到草木燃烧的气味,随着风速的加大,气味越来越大,浓烟也逐渐弥漫过来,有经验的人判断,这是一场不小的山火。自然,林业局防火指挥部下达命令,指挥周边所有林场职工火速赶赴火场。我们带上工具,有一百多人分乘坐解放汽车匆忙上阵,开始了为期半个多月的灭火战斗。

    当我们驱车四十多公里赶到火场的时候,已有多支车队在这里汇聚,农垦兵团战士上来了,周边的农民上来了,就连附近煤矿的矿工也来了,这里既有专业的森警部队,也有以林业工人为主的其它扑火队伍。在这里首先看到的是过火林地,这是林业局尚未开发拟新建林场的事业区,当时叫七星河源,资源比较丰富。一踏进火场,非常浓重刺鼻的草木焦糊味成了空气中的主要成份,树木黑不溜秋、毫无生机地杵在那里,沟趟子草地己看不到任何草木植物,只是一片黑地上冒着缕缕青烟。按照现场指挥部的安排,我们要徒步开赴火场前线,在穿越过火区的时候,我们脸上、身上和手上都被弄得黑乎乎的,冷不丁在隐蔽处还窜出因火灾而惊魂未定的野猪、狍子和梅花鹿,它们被火驱赶的四散奔逃,甚至有的还葬身火海。

    当我们看到正在燃烧的熊熊大火时,其场面令人震惊。植物燃烧得劈叭作响,还夹杂着难以形容的怪异声音,无风时,火在地面燃烧,风大时,火竟在树梢上形成一个个火球翻滚,火借风势,风助火威,一、两公里长的火线扬起几米高的火墙,扑天盖地而来,仿佛要把整个世界吞噬掉。在这种情况下,任何扑火的力量都是无济于事的,任何的蛮干只能自取灭亡。最初我们的任务是打防火线,就是在离火头数公里的地方依据河流和易燃物较少的地方清理一条阻止山火漫延的隔离带,可有时费不少劲,还没有做好,一阵风,大火瞬间就来到我们面前,一切都白干了,还要赶紧逃离现场。有时我们去清理残火,就是在已过火的地方,处理一些小的剩余还在燃烧的火,将其扑灭。大家实在累的不行了,就去看护火场,专找那些表面上看不到,但又确实存在的星星之火,以防止风吹之后又死灰复燃。这个事表面上看不算什么,但确实很重要,因后期对类似的状况处理不好又导致重新燃起大火的教训也是相当深刻的。同一次森林火灾的过火状态是不一样的,有的表面过火,一走而过,这种状态下的树林第二年春天基本都能返青,据说九八年大兴安岭森林火灾中较大面积属于这种情况,但却被火灾后集中砍伐而造成了很大损失;有的则烧的非常狠,甚至形成地下火,表面上似乎看不到明火,但这种火灾是比较可怕的,对生态的破坏也最为严重,对人也造成很大的危害,由于是地下火,有时烧断了树根,一刮风,人行树下,很容易挨砸。对于草地来说,地下的草根全部燃烧,表面上看不出来,人行其上,很容易踩空,落入通红的火中而烧伤。对于一走一过的浮火,有时还能起到对森林和草原“搞卫生”的作用,可消灭病虫害。草木植物可因过火后第二年春天而更加茁壮茂盛。我们对火区长出的山野菜格外青睐,因为它格外嫩绿和粗壮,正可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参加森林扑火有两样工具是必备的,一个是自身要带火种,火柴和打火机都行,而且一定会在关键时候能真正发挥作用。火种可点燃晚上宿营的筹火,还有一个重要功能就是处于被火围攻的情况下,因为人是跑不过火的,这时可找一片空地,将空地上的草木植物点燃,烧后里地没有可燃物,人在这里不动,因再没有任何东西可燃,大火自然也燃烧不到这里,这是一种很好的自救方法。另一种需带的东西就是镰刀,它既带起来轻便,又可以随时割草和树枝,为野外生存带来很多方便之处。

    扑灭森林火灾一般都不是一两天就能完成的,需要连续在野外露营。那次扑火的前几天晚上,我们是摆上一长趟木柴,入夜后将其点燃,在木柴的两侧,人们依次而卧。深秋之际,夜间温度骤降,尽管有火,但起不多大作用,难以入眠,多被冻醒,正是“火烤胸前暖,风吹背后寒”。忽然有一天晚上,在我们转战另一个火场时,发现一片已经割倒还未运走的谷子地,这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告诉大家将成捆的谷子集中成七八个大堆,以七、八个人为一组,晚上钻进谷子堆,躺下后在不影响喘气的情况下再盖上谷子。那一夜睡的格外香甜,舒服极了,再也没有冷的感觉。天快亮时,我感到后腰处有两个地方格外热乎,而且似乎还有动感,我坐起来脱下衣服,原来竟是谷堆中的两只老鼠钻进了我的衣服。早上起来往各个谷堆一望,谷堆上面挂着一层白霜,那是兄弟们呼吸喘气留下的痕迹。有了谷堆睡觉的美好去处,后来要我们所去的火场离这里不远,就都返回这里来过夜。如果转战到较远的地方,我们也都三、两个人搭个马架子,里面用镰刀割上几捆草铺上,依然感到很舒适,在当时的情况下,可以说也是一种难得的 “奢侈”了。

    扑火期间的野外吃喝也是很重要的。由于平时家家粗茶淡饭较多,刚进火场时,大家都抢饼干、面包及其它点心,而馒头较少有人问津。可两三天之后,人们开始抢馒头和黄瓜咸菜,因在野外饼干之类极容易“烧心”,特别不舒服,还是老一套的家常便饭好,能使人坚持到最后。往往扑火冲在最前面的,常常成为给养补充的末梢,一些吃用的东西没有到达目的地,就被沿途其他扑火队伍截留了,后来采取直接送达最前沿的办法较好地解决了这一矛盾。至于喝水,山里人似乎都有能喝生水的习惯,这大概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吧。山里人经常在野外作业,捧一把山水直接下肚,倒也没觉得影响健康。可在火场,喝水有时很难,有水的地方因火灾在水的上面都漂浮着一层草木灰,我们便折一根粗一点的篙子杆,因为中间是空的,成为天然吸管,将其插在水里用嘴吸,这样以保证水面的杂物不被吸入,又能顺利地补充水分。

    在扑灭森林火灾的过程中,有时也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在过火后的河边,由于许多遮挡物被烧光了,使视野非常好,我们经常能捡到每年鹿去河边喝水后脱掉的鹿角干叉,具有很高的药用价值,捡到一副能卖一百多元,在当时这样的价格实属不菲,具有很强的诱惑力。所以一到河边,大家都睁大眼睛想捞点外快,也确实收获不小。

    这场森林大火历时半个多月,奔走于各个火场的连续征战使我们疲惫至极,最后有老天帮忙,连续下了两场透雨,经认真看守确实不会再起火后,我们班师回场。林场专门杀了猪,备了丰盛的酒菜以示慰问,酒足饭饱之后,回家倒头便睡,没有过程便直接进入了酣畅淋漓的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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